庆帝迈步走进东宫的时候，心中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

对于他这种自控能量强到近乎变态的人来说，非常罕见。

他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走进这座他作为太子时就曾经居住过的宫殿。

屋子里面没有人。

只有他的儿子，庆国的储君，李承乾坐在那里，带着一种异常平静眼神看着自己，似乎他已经预料到并且早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到来。

忽地一股愤怒在胸中升起。

庆帝看着太子的目光瞬时变得极为冷酷。

他是有理由愤怒，也理所应当地冷酷的。

他为了太子打算了太多了。

杀光了自己的母族，抬出老二来与太子打对台，千般思虑，万般周全，都是为了太子的日后铺路！

如果不是太子对自己的妹……自己的血亲生出那等不伦的心思，一切本该都会朝更好的方向发展的。

庆帝他对于崽崽那拼命要让老二与太子之间的夺储之争，仅止于输赢、不涉生死的努力，觉得天真又好笑，但却也看得见因着崽崽的存在，老二与太子之间一直没有真正地撕破脸，还有这些许的默契存在。

他曾经为此感到不快，觉得崽崽扰乱了他的计划。

所以每当太子与老二的关系缓和时，他便向轻轻拨弄一番，填一把柴火。

但是随着太子与老二渐渐长成，也越来越成器，连他这样的人，在某些时刻，都忍不住会想，也许太子登基后真的会绕了老二，成就一段后世史书上抒写的孝悌佳话？

他不想承认，有些时候，当看着离开御书房的太子与老二，被崽崽非常强硬地拉住，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三人一起向外走去，崽崽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会儿的计划，多数是要出宫去玩儿之类的。

那时他嘴角都会有一丝极为细小、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原本这一切……一切……

愤怒。

庆帝不想承认，此时此刻，他将眼前曾经给予厚望的儿子，视作了毁掉一切的元凶。

而从庆帝迈步进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平静地注视着庆帝的太子，已然从庆帝眼神与表情中微妙变化，大致猜到了庆帝的心理变化。

原来并没有那么难啊。

那个他一直视若神人、仰望着的无比伟岸、高深莫测、似乎完全不可揣度的父亲，原来并没有那么难看透的。しgㄚu.Π

为什么突然间就无师自通地掌握这种以前没有的揣度圣心的本事了呢？

在仔细观察庆帝的同时，太子在甚至还有空闲心思略带自嘲地分神思索起这个貌似很无聊也很无用的问题。

因为……因为我不在惧怕你了。

因为我想你死。

因为……我想杀死你啊，皇帝陛下。

太子平静的面容之下，心内滑过这样的低语。

双手插在袖子里的庆帝缓缓走至太子身前。

原来老二插袖子的习惯是和庆帝学的呢。

太子想。

也许老二自己都没察觉。

是潜意识的模仿吧。

模仿心中认定的强者，然后觉得这样以来，自己就可以变得一样强。

可惜，这样的想法只是个幻觉，与现实相差太过遥远。

庆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与太子双目相对。

庆帝本想质问太子，按照太子一贯的个性和反应，也许会在被自己质问之后，诚惶诚恐地请罪。

但看着太子近乎死寂的眼神时，庆帝忽然明白了。

太子不会的。

他这个儿子，以往在自己面前演出一副端正守礼、诚惶诚恐的模样，是因为害怕失去自己的权位，怕自己会被废储。

但现在他不再害怕了。

他对自己再无所求，自然也就不必再表演所谓的谦卑。

庆帝想笑。

笑崽崽搞错了。

崽崽说，太子是他几个孩子中不像姓李的那个。

但太子终究是姓李的。

骨子里……还是像自己的。

他的孩子里，最不像姓李的那个，其实是崽崽。

想到崽崽，庆帝闭了眼，因为他想平复这一刻内心涌起的那莫名酸涩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对庆帝来讲是很陌生的。

和当初听闻叶轻眉死时，表面伤痛欲绝，实在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同。

这种酸涩，像那些换了风湿之症的耄耋老者，到了湿冷的雨天便开始泛起绵绵不绝的疼痛。

那种疼不剧烈，但缠绵入骨，难以祛除。

庆帝当然并不疼，他只是感觉有些酸涩。

就像昨天晚上他半夜睡得迷糊时，下意识地像旁边伸了一下手，却落空了，然后便彻底清醒，长夜难眠至天明。

崽崽长大一些后睡觉喜欢打滚，有时候会自己滚到他的身侧，他也习惯了下意识地伸手把崽崽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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